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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大学》 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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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之差异亦或价值观之差异

赵鸣  
【摘要】:弗朗索瓦·朱利安(Francis Jullien,1951-),巴黎第七大学教授,法国当代汉学家、哲学家、希腊文化学者。 朱利安先生毕业于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希腊文专业,师承Jean-Pierre Vernant与Jean Bollack.他在上世纪70年代中来到中国,游学于北京、上海两地,后辗转至香港新亚学院跟随牟宗三、徐复观等新儒家潜心研习中国古代典籍。以1979年发表的《鲁迅:写作与革命》(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出版社出版)为标志,朱利安最终将研究兴趣转向了中国,从此与中国思想结下了不解之缘。30多年来,他一以贯之,著述颇丰,坚持选择中国作为自己理论研究的对象,先后发表了多部有关中西思维比较的专著,如《过程和创造》(1989)、《迂回与进入》(1995)、《效率论》(1997)《本质与裸体》(2000)、《大象无形》(2003)、《论普世、齐一与共同:文化之间的对话》(2008)等等。 作为法国汉学界的重要代表,他的治学思路独树一帜,以“迂回”(detour)为最大特色,其主旨可概括为十六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道中国,反思欧洲”借助东方文化的“妙处”,反思西方文化的“盲点” 与传统汉学相比,朱利安先生的研究方法可谓不落窠臼,打破了训诂考证学以中国思想作为起点与归宿的死水微澜,它以汉学与中国为参照工具,以哲学与欧洲为目的归宿。纵观其理论脉络,溶入他思想深处的西方,主要是以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为代表的古希腊哲学,至于中国,则是以老、庄、孔、孟为代表的文人思想。他哲思独运,在娴熟掌握中西古典的基础上,用一种形而上学式的思维体系将二者有机结合,对照反观,从一个个具体的哲学概念入手,进行思想的“异国漂泊”,以文化行者的形象带领读者感悟中西文明的博大精深,让我们跟随他的脚步徜徉沉醉于中西效率观、语言观、美学观、时间观、真理观、道德观等诸多比较研究的领域。其独创性开拓了法国、欧洲乃至国际汉学界的新道路,使我们对中西哲学以及文化的差异有了一条准确把握的重要途径。 本篇博士论文从效率、创造与进程、语言、美学、时间、道德六个哲学领域出发,全面系统地探讨了弗朗索瓦·朱利安的汉学思想。作者在仔细研读各个文本的基础上,力图对其中“迂回”的概念能有较为深入的理解和研究。全文连同导论结语约14万字,共分三个章节。 导论部分,我们首先对中欧(尤其是中法)交流史,以及法国的汉学研究发展史进行了一番梳理和总结,就“汉学”(hanologie),“中国学”(chinologie)和“中国研究”(etudes chinoises)这三个概念之间的细微差异进行了辨析;其次,对弗朗索瓦·朱利安本人的学术经历、汉学思路、国内外研究现状以及引起的各方争论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第一章,对朱利安汉学思想的理论架构有重点地作了分析。以本文选取的六个研究领域为基础,试图从宏观上回答导论中提出的四个问题:朱利安汉学研究涉及的领域、历史时期、中文古典翻译时的原则,以及他本人在中西对比研究中所抱持的立场。 第二章,朱利安汉学思想在现实与道德方面的体现。第一小节,以朱利安的著作《论效率》为基础,展开对中西效率观的比较分析。朱利安认为,自希腊时代起,西方便形成了一种建立于“理想”之上,由理论走向实际的效率观,人的意志和行动力在整个计划的实施中处于中心地位,而中国的效率观不论从军事策略还是政治艺术上讲,都体现出顺势而为、潜移默化的特点,人的行为选择取决于事物的发展走向。方面,我们运用大量中外历史和现实的例子,分“计划-趋势”、“英雄主义-默化”、“民主辩论-君主操控”,“机会的概念”四个主题对朱利安原作的观点进行了支持和补充,另一方面,又以中国人的视角,对“顺势”,“无为”等思想对本土文化所造成的消极影响进行了批判式的思索。最后,也针对朱利安思想中以偏概全的部分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第二小节,以《创造与进程》和《默化》为基础,探讨西方的创造观与中国的进程观。这一章实际承接上一章的内容,是对中国效率观中“默化”概念的再深入与现代化。作为补充,我们在道家、法家之外,加入了儒家思想中体现“默化观”的内容。 第三小节,介绍并评论了朱利安的《论时间》。在西方文化中,时间概念建立在亚里士多德的“物质运动观”和圣·奥古斯丁的“永恒观”之上,线性的,物理学意义上的时间概念是与超越性的,存在于时间之外的永恒概念相对而言的,上帝正是处于人类时间与空间之外的,彼岸的永恒存在。而中国的时间建立在“时”与“久”两个概念之上。中国思想没有深入发展人格化的上帝的概念。因为缺少人格化的上帝,所以中国思想中没有发展与“时间”对立的“永恒”。值得强调的是,朱利安的阐释并没有深入挖掘中国文化为什么会缺少人格化上帝的原因,故在本章的最后,通过考察殷周文化的更替,我们对此问题做出了回答。 第四小节,朱利安在《道德奠基》这本小书中,以孟子关于“不忍之心”的一番阐述作为一个入口,建立起中西道德观念上的对话,涉及怜悯、人性、“精神焦虑”与“道德忧患”和自由之理解四项内容。我们针对其中涉及人性及自由的部分做了必要补充。 第三章,朱利安汉学思想在美学领域的贡献。第一小节,阐述了中西美学观的差异。该章节以《本质与裸体》一书为研究对象,集中探讨朱利安是如何从美学及哲学角度出发,看待西方人体艺术无缘进入中国审美主流的原因。人体艺术背后所代表的是“显”与“似”的审美观,而中国审美追求的却是“隐”与“神”。本章一方面是对朱利安著作中内容的总结,另一方面也针对其不足之处做了必要补充,对中国绘画中山水精神的内涵重新进行了考察。 第二小节,在阅读了《迂回与进入》和《圣人无意》两本书后,我们考察了中西对语言功能理解上的认识差异。西方语言以直入为特色,以在论辩中追求真理为目标;朱利安视中国语言为一种典型的“曲言”,从政治层面看,它为君主专制政体下臣子委婉地批评君王提供了保护;从文艺美学的角度看,中国人之所以偏好含蓄式的语言表达,一是因为他们不以追求西方式的真理为目标,在中国的道家文化中,“真理”可说是“道”,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庄子有云:“得鱼而忘荃,得意而忘言。”“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道”是不可言说之物。作为儒家代表的孔子也坚持四毋,即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语言天生的片面性、偏激性是提倡整体思维观的中国思想所排斥的,正所谓言不尽意。二是以“蕴籍含蓄,意在言外”为美的审美心理使这一民族习惯于“曲终人不见,江上数青峰”式的余韵表达,以联想、暗示等迂回的方式传递出象外之象、景外之景。作为对朱利安思想的一点补充,作者加入了中文迂回式表达的第三种功能,即语言礼貌的需要。 结论部分,简要概括了前述各章之基本观点,重申朱利安研究借道中国的意义。在对朱利安思想涉及的六个领域进行微观解读后,我们重新回到宏观角度,整体上审视并评价其汉学理论。其一,充分肯定其研究成果对汉学领域的重大贡献和对维持世界文化多样性的积极意义,其二,针对“我者”与“他者”的关系,指出本位文化在比较研究中不可忽略的影响,朱利安尽管与列维-施特劳斯一样,能够看到并承认异文化的存在意义和价值,却也不可避免地受到西方形而上学式思维习惯的影响,于有意无意间曲解了异文化中的某些特殊性。 整个论文的选材并不是按照朱利安出书的年代顺序进行的,而是以哲学概念作为轴心,所有的论述都围绕着哲学的一些根本问题而展开。“迂回”作为一条主线,贯穿于每一章节,在具体的例证中逐渐得到呈现。本文试图达到三个目的:1)对弗朗索瓦·朱利安汉学思想在哲学各个领域的运用加以梳理和阐发,使人们全面地了解和认识其研究成果;2)以朱利安思想为研究对象,却又不拘泥于此,而是将其笔下的中国与诸多海外汉学家的理论、中国学者的说法以及历史现实进行对比,力求做到中肯客观;3)通过介绍并评论朱利安颇具独创性的汉学理论,引起人们对中国文化的再思考与再审视。
【学位授予单位】:武汉大学
【学位级别】:博士
【学位授予年份】:2012
【分类号】:B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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