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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隐喻为什么不可能

唐树华  
【摘要】: 本文以概念隐喻理论和基于使用的构式理论为大的理论背景和基础,同时依托原型、意象图式、百科知识框架、涉身性、标记性、概念依存性等概念,从汉英物性形容词谓语句的对比入手,解构谓语句形容词依存的主体概念、构形和所在谓语句构式的异同,从而尝试提出这类形容词隐喻拓展的多重限制,尤其是基于使用、源于语言规约的构式压制性限制和形容词构形限制。 过去三十年的隐喻研究,基于“概括性承诺”( The Commitment of Generalization),主要围绕概念隐喻的心理真实性、语言等不同认知现象的理据性等主题,致力于回答“隐喻为什么可能?”和“隐喻怎么可能?”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体验的共通性和以体验为基础进行抽象拓展产生的差异性,语言现象的系统理据性与不可预测性一直是隐喻研究领域两对潜在主要矛盾。近年来,随着概念隐喻理论研究的深入和认知语言学基于使用语言观影响的扩大,这些矛盾显得日益突出。如基于语料库的调查研究发现,在源域到目标域映射的过程中,地位相似的成员并非都能取得源域资格,只有部分能够在目标域中被词汇化;语言搭配往往呈现出相对的稳定性和固定性,在内省前提下貌似成立的搭配在实际语言使用中不存在或以较低的频率存在等(Deignan 2005;Shei 2005等)。 因此,顺应概念隐喻研究的趋势,本文将研究核心从“隐喻为什么可能?”转向“有些隐喻为什么不可能?”,以基于语言使用的隐喻研究推进和完善单纯基于概念的隐喻研究。具体来说,主要通过对比部分形容词在谓语句中的主体、构式和构形等方面的异同,综合其句法和语义表现,从概念、文化和语言三方面来解析汉英谓语句物性形容词隐喻拓展差异形成的原因。 本研究选择十二组汉英物性形容词(味觉域“酸-sour、甜-sweet、苦-bitter、辣-spicy(hot)”,温度域“冷-cold、热-hot、凉-cool、暖-warm”,触觉域“软-soft、硬-hard”,和视觉域“大-big、小-small”)为研究对象,主要基于如下三方面的考虑:(1)从语言类型学的研究来看,形容词是具有最大跨语言差异的词类,其中,对于形容词谓语句的再范畴化(即一个词类的非典型用法呈现出另一个词类的特征)研究是最多最详尽的(Wetzer 1992, 1996;Hengeveld 1992等)。英语形容词谓语句的特点是,谓语形容词要求系词的同现,并且不会呈现任何动词性特征。而其它语言中的形容词却出现再范畴化的现象,尤其是汉语,谓语句形容词通常具有动词性,并呈现出丰富的词汇句法特征(Beck 2002);(2)汉英形容词在定语和谓语位置呈现出不同的句法特征,尤其汉语形容词,其构形(如单音、多音)、性质(如静态和状态变化)会影响到谓语句的构式和主体选择。因此,谓语句能够集中体现形容词隐喻拓展概念、文化之外的因素,主要包括形容词构形和谓语句构式因素;(3)另外,根据认知语言学的体验观,具有涉身体验基础的物性形容词隐喻拓展也能更好地彰显共性中的差异性。 通过对英国国家语料库和北京大学现代汉语语料库进行的调查和分析,本文发现,如下四方面的因素对汉英谓语句物性形容词的隐喻拓展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即体验域原型图式、文化脚本、形容词构形和谓语句构式。 首先,汉英物性形容词体验域意义的相似性和相通性是源于共同的原型体验和认知框架,也就是说两种语言对物理世界的感知框架所涉及的基本语义元素是相似的。但两种语言对同一百科框架中的不同参数具有相异的凸显程度和方式,从而导致了原型体验的差异和认知图式的差异,这些差异直接导致了部分形容词隐喻拓展的差异。其次,不同社会在发展过程中,会赋予一些事物和现象规约性的文化价值,这些规约性价值的添加通常不可能在两种语言中同步发生,因而也会直接决定形容词隐喻拓展的方向和结果。 原型图式和文化这两方面的因素,相关研究已有涉及(如Goddard和Wierzbicka 2007等),第三方面的因素主要涉及语言规约性的作用,这是近年来概念隐喻研究的新增长点(如Sullivan 2007;Zanotto 2008等),也是本文的主要贡献。 汉英形容词谓语句最大的差异体现在:英语是一种动词核心的语言,其形容词谓语句构式单一,多为典型的SCC(主语+系词+补语形容词)结构,这就导致英语大程度地依赖形容词与主语论元语义拓展和搭配的多元性来实现意义的表达(Szabo和Brdar2004);英语形容词构形和谓语句构式的单一性,导致了英语形容词意义因同现名词的不同而产生可塑性、灵活性和对隐喻、转喻机制的强依赖性;与之不同的是,汉语单音形容词谓语句更多依赖基于语言使用形成的构式来激活并限制隐喻拓展的方向和内容,而汉语双音形容词谓语句又受到双音词语义明确、稳定、独立性的影响,对同现名词产生选择性而不是依赖性,从而减少了对隐喻、转喻机制的依赖。 基于实际使用的语料库调查结果,通过对上述汉英谓语句物性形容词特点的分析,本文提出汉英谓语句物性形容词内部一致性假设:即汉英谓语句形容词隐喻拓展的相似性和拓展方向的可预测性取决于对应形容词的内部一致性。内部一致性主要包括四个要素:原型体验图式、文化脚本、谓语句构式和形容词构形。这四要素的一致性和相似性越高,形容词隐喻拓展的方向越容易预测,汉英隐喻拓展的相似性越高,差异越小。反之,这四要素中任一要素的差异,即可导致汉英物性形容词隐喻拓展的差异。差异呈现的形式和方式同样围绕形式意义一致性四要素呈现出相对的理据性和可预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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