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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自主神经功能与父母教养行为对小学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交互影响

张润竹  
【摘要】:在心理学研究中,个体自愿做出的对他人有利的行为被统称为亲社会行为。亲社会行为发展的个体差异是具有遗传基因基础的,并且和儿童神经生理功能的差异相关。此外,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还受到其后天成长环境,尤其是家庭环境的影响。父母对儿童不同的教养行为作为家庭社会化过程中的核心部分,会直接促进或是阻碍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根据Hay和Cook的发展理论,小学阶段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趋势稳定,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受到儿童内部神经生物特征和外部环境的共同影响而呈现出更显著的个体差异性。因此,对小学阶段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研究应该综合考虑儿童神经生物特征和父母教养行为两方面的影响作用。研究者基于心理病理学、进化心理学和发展心理学的研究视角,相继提出儿童心理行为发展的生物—环境交互模型来解释儿童内部倾向性与外部环境对儿童心理行为发展的交互影响机制。理论模型一致认为,儿童不同的内部倾向性影响了儿童对不同环境的敏感性,儿童对环境的不同敏感性可能会增强或者减弱特定环境对儿童心理行为发展的影响,最终与不同环境一起塑造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个体差异性。本论文基于儿童发展的生物—环境交互作用的理论模型,通过五个部分考察了儿童亲社会行为随年龄发展变化的一般趋势、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神经生物机制(包括神经内分泌系统相关的基因多态性和迷走神经张力)、不同父母教养行为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影响,以及最重要的是,考察了不同神经生物功能和不同父母教养行为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共同影响。研究在第三章考察了小学儿童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亲社会行为发展的一般趋势。共有208名小学一年级儿童参与研究(98名女孩,47.1%),儿童父母分别在儿童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的时候填写长处与困难问卷中的亲社会行为维度来报告儿童亲社会行为表现。结果发现这一阶段小学儿童亲社会行为随时间的变化趋势不显著(b=-0.10,p=0.29,95%CI=[-0.28,0.08]),亲社会行为具有显著的个体间差异(b=1.35,p0.001,95%CI=[7.10,7.91])。研究结果支持了 Hay 和 Cook 的发展理论。研究在第四章关注了不同神经内分泌系统基因,包括催产素受体(oxytocin receptor,OXTR)基因多态性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受体(corticotropin-releasing hormone type 1 receptor,CRHR1)基因多态性与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关系。研究对208名小学儿童(同第三章)的基因进行提取和分型,儿童父母分别在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填写长处与困难问卷中的亲社会行为维度来报告儿童亲社会行为表现。结果发现,OXTR rs53576能够和CRHR1 rs1 10402交互预测儿童在三年间亲社会行为的发展(b=1.60,p=0.02,95%CI=[0.26,2.94])。具体来说,在rs53576上携带AA基因型(相比GA/GG基因型)的儿童以及在rs110402上携带CC/TC基因型(相比TT基因型)的儿童在一年级到三年级之间表现出更高的亲社会行为。这一结果首次在遗传分子的层面上支持了“互助友好理论”的假设,揭示了催产素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共同影响,提示了催产素在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axis,HPA轴)反应性和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中的调节作用。研究在第四章还系统考察了基线迷走神经张力(以基线期呼吸性窦性心律不齐,respiratory sinus arrhythmia,RSA为指标)和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之间的关系。第一个研究招募了 141名小学一年级儿童(76名女孩,53.9%)参与研究,儿童父母填写长处与困难问卷中的亲社会行为维度来报告儿童亲社会行为表现,采用SOMNOtouch RESP采集儿童在基线期的心电数据并计算儿童基线迷走神经张力。研究结果验证了儿童基线RSA和亲社会行为之间的倒U型曲线关系(b=-0.32,p=0.01,95%CI=[-0.58,-0.07])。第二个研究在此基础上,考察儿童的共情在基线RSA和亲社会行为非线性关系中的中介作用。182名小学一年级儿童(87名女孩,47.8%)参与了研究,研究采用独裁者游戏测量儿童分享行为作为儿童亲社会行为得分,儿童父母填写Griffith共情量表报告儿童的共情水平,采用SOMNOtouch RESP采集儿童在基线期的心电数据并计算儿童基线迷走神经张力。结果发现,儿童的共情能力在基线RSA和儿童亲社会行为倒U型曲线关系中起到显著的中介作用(b=-0.15,p=0.01,95%CI=[-0.24,-0.05]),研究结果为深入理解基线迷走神经张力和儿童亲社会行为的非线性关系的心理机制提供了依据。第三个研究考察了儿童一年级的基线RSA和儿童一年级到三年级的亲社会行为之间的倒U型曲线关系,儿童父母填写问卷报告208名儿童(同第三章)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的亲社会行为,采用SOMNOtouch RESP采集儿童在基线期的心电数据并计算儿童基线迷走神经张力。结果发现儿童一年级的基线RSA和儿童三年的亲社会行为间依然存在显著的倒U型曲线关系(b=-0.15,p=0.01,95%CI=[-0.24,-0.05]),研究结果提示了基线迷走神经张力-亲社会行为的非线性关系的跨时间的稳定性。研究在第五章采用父母教养的维度分析,分别考察了积极教养、父母参与、不良监督和体罚与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之间的纵向关系。儿童父母填写长处与困难问卷中的亲社会行为维度以及Alabama父母教养行为问卷中文版来报告208名儿童(同第三章)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的亲社会行为和父母的教养行为,结果表明,父母积极教养(b=0.12,p=0.001,95%CI=[0.05,0.19])和父母参与(b=0.15,p0.001,95%CI=[0.09,0.20])的增加能够正向预测儿童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亲社会行为水平的增加,并且在三年之间受到更高父母积极教养(b=0.24,p0.001,95%CI=[0.15,0.33])和父母参与(b=0.18,p0.001,95%CI=[0.13,0.24])的儿童的亲社会行为水平也更高。但是不同的消极教养行为对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影响作用可能不同。父母较高的不良监督反映了父母对儿童行为较低的控制和监管,会导致儿童在三年之间表现出较低的亲社会行为(b=-0.13,p0.001,95%CI=[-0.19,-0.07]);但是父母的体罚行为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影响并不显著(水平1:b=-0.04,p=0.15,95%CI=[-0.10,0.01];水平2:b=-0.16,p=0.06,95%CI=[-0.32,0.01])。研究在第六章考察了儿童内部神经生物功能(OXTR基因多态性、CRHR1基因多态性以及基线迷走神经张力)与不同父母教养行为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共同影响。研究对208名小学一年级儿童(同第三章)的基因进行提取和分型,在儿童一年级时计算儿童基线迷走神经张力,儿童父母填写长处与困难问卷中的亲社会行为维度以及Alabama父母教养行为问卷中文版来报告儿童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的亲社会行为和父母的教养行为。研究发现OXTR不同基因位点(rs53576 rs1042778 rs2254298)、CRHR1 基因 rs110402 以及基线 RSA 均能与父母教养行为交互作用,共同影响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具体来说,在OXTR rs53576上携带G等位基因的儿童较多受到父母体罚的消极影响而发展出较低的亲社会行为(b=-0.25,p=0.03,95%CI=[-0.47,-0.03]),在 OXTR rs2254298 携带 A等位基因的儿童更多受到父母不良监督的消极影响而发展出较低水平的亲社会行为(b=-0.21,p0.001,95%CI=[-0.30,-0.13]),在 OXTR rs1042778 携带 GG基因型的儿童更多受到父母参与的积极影响而发展出较高水平的亲社会行为(b=0.16,p0.001,95%CI=[0.02,0.26]),在 CRHR1rs110402 上携带 C 等位基因的儿童更多受到父母积极教养(b=0.22,p0.001,95%CI=[0.12,0.33])、不良监督(b=-0.23,p0.001,95%CI=[-0.32,-0.14])和体罚行为(b=-0.62,p=0.005,95%CI=[-1.04,-0.19])的影响而发展出较高或较低水平的亲社会行为。并且,父母在三年期间较高的体罚行为会显著降低基线RSA适中的儿童的亲社会行为(b=-0.23,p=0.03,95%CI=[-0.43,-0.02])。此外,研究还同时考察了两种不同神经内分泌系统基因如何共同与不同父母教养行为交互影响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结果发现,OXTR rs53576、CRHR1 rs110402和父母体罚教养显著交互影响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交互影响模式符合素质压力模型。同时在OXTR基因和CRHR1基因上携带对体罚行为更加敏感的基因型的儿童在高体罚教养下会发展出更低的亲社会行为(b=-0.71,p=0.004,95%CI=[-1.19,-0.22])。另外,OXTR rs2254298、CRHR1 rs110402和父母积极教养显著交互影响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在CRHR1 rs110402携带C等位基因的儿童更易受到积极教养行为的促进而有更好的亲社会行为表现,但是,如果这些儿童同时携带对消极教养行为更加敏感的OXTR rs2254298 A等位基因,他们对积极教养行为更高的环境敏感性就可能被削弱,使得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不再显著受到积极教养行为的促进作用(b=0.13,p=0.24,95%CI=[-0.08,0.34])。综上所述,本论文通过五个部分探讨了小学儿童一年级到三年级亲社会行为发展的趋势,从神经生物的不同水平(遗传基因水平和自主神经水平)上探究了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内在生物倾向性,比较了不同的神经生物功能和不同维度的父母教养行为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不同交互作用模式。研究结果支持了Hay和Cook的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理论,强调了儿童在这一阶段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差异性。同时,研究揭示了儿童亲社会行为的个体差异首先具有生物学基础。具体来说,儿童内在亲社会倾向的差异会受到与催产素系统功能相关的OXTR基因和与HPA轴功能相关的CRHR1基因的共同影响并且与儿童的基线迷走神经功能密切相关。其次,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差异也是会受到父母不同教养行为的影响。研究揭示了积极教养、父母参与对儿童亲社会行为显著的促进作用以及不良监督对儿童亲社会行为显著的阻碍作用。更重要的是,儿童亲社会行为的个体差异是基因和迷走神经张力等神经生物因素和父母教养行为等家庭环境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研究结果提示了儿童在OXTR基因、CRHR1基因以及在自主神经功能上的差异均为儿童不同的环境敏感性提供了生物学基础,并且OXTR基因还能够与CRHR1基因交互影响儿童对体罚教养以及积极教养的敏感性。本论文研究结果为理解不同的神经生物功能(催产素受体基因多态性、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受体基因多态性和自主神经功能)、不同维度的父母教养行为以及二者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交互影响模式的复杂机制提供了研究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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