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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信仰·父亲原型·文化意象

王倩  
【摘要】: 陈忠实的《白鹿原》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长篇小说的力作,问世以来,受到了评论界的广泛关注,并且使当代文坛出现了久违的阅读和研究热潮,至今不衰。在众多的研究评论文章中,以文化层面的研究居多,但还有进一步探究、拓展的空间。 陈忠实在小说《白鹿原》的扉页上引用了巴尔扎克的一句话:“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这句话概括了作者的小说创作观念,也是《白鹿原》解读的着眼点和关键所在。要理解小说丰富的内涵,对“民族秘史”的解读就成为理解小说的一把钥匙。长期以来,对“民族秘史”的解读都是《白鹿原》研究的重点,但研究者大都着眼于对儒家文化价值层面的探索,忽略了民俗文化、民间信仰,及其价值与意义的探索。小说文本中对大量的民间传说、神秘的超自然现象等情节的描写对“民族秘史”的解读很有帮助,而这一点在《白鹿原》的研究中还略显薄弱;在对儒家的文化价值进行研究时,研究者或是单纯对儒家仁义之德的衰落感到惋惜,或是对宗法制度进行反思,而把二者结合并与制度层面联系起来进行思考的较少;在对《白鹿原》小说文本进行意象研究的作品中,分析“白鹿”象征意蕴的较多,而把“白鹿精魂”与“民族精神”联系起来进行思考、深入探讨二者之间关系的研究还是一个空白,发现并力图揭示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是本文的着力点所在。或不能至,心向往之。 本文拟从三个层面来对“民族秘史”进行一种尝试性的解读: 第一部分,从民俗文化、民间信仰的角度解读“民族秘史”,这部分包括对原始信仰和民间风俗两方面的研究。首先,通过小说中的“白鹿”传说与“洪水”传说,分析出《白鹿原》小说中占主导地位的三种原始崇拜现象:图腾崇拜、生殖崇拜、祖先崇拜。其中,以祖先崇拜为主,作为一种民间文化信仰,它对中华民族心理特质的形成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其次,通过对盛行于小说《白鹿原》中的民间风俗的分析,本文力图揭示,这些通常被当作迷信的神秘超自然现象既受到原始信仰的影响,也在某种程度上与儒家思想存在着隐微不明的内在关联。所以,对带有迷信色彩的神秘超自然现象——在小说中常表现为非理性的、非科学的信仰形式和原始思维方式——的信仰和儒家思想构成了民间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二者共同影响着人们的思维和行动,并且以“生存功能”、“整合功能”以及“认识功能”的形式形塑着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在《白鹿原》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这些因素以一种隐性的存在方式经常经过变形投射在文学艺术作品中。小说《白鹿原》便以实录式的艺术创作手法,给我们展示了一个近乎原生态的民俗文化、民俗信仰形式的世界以及它们真实的存在样态,还“民族秘史”以本来面目。这一点也是以往的研究忽略的地方。这种神秘的叙事成分,在《白鹿原》里不仅仅是一种增强小说可读性的叙事策略,实质上是作者试图通过原始信仰、风俗文化的描写,来揭示一个民族文化中那些隐秘的存在——“民族秘史”——的一种可贵的尝试。 第二部分,从制度层面解读“民族秘史”,即对小说文本中体现出来的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宗法制与“民族秘史”的关系的解读。这一部分通过对“父亲原型”的梳理与分析完成,对作为研究切入点的“父亲原型”的选择,主要是出于对宗法制的血缘基础及权威性的考虑。“父亲原型”及其文化象征意义,在小说《白鹿原》中充分体现了氏族血亲传统的强大力量和顽强的生命力,而以“父亲”为核心的氏族血亲制及相应的儒家伦理规范的外在形式(如“乡约”、“祠堂”等)是宗法社会及其制度长期延续的重要根基。而这种根基的维护依赖于对氏族成员行为的规约,其中,“祠堂”和“乡约”的设立,形成了对氏族成员行为的外在规约;而重点是文化的内在规约,这种规约,既包括上文提到的原始民间风俗文化信仰的渗透,还包含有儒家正统思想的影响。具体说来,就是对“孝”的追求、对“阴阳学说”的肯定以及对“修身”重要性的强调,三者共同反映出儒家伦理道德与价值观念、血亲继承的宗法制与“民族秘史”之间的内在关联。最后,本文分析了在白鹿原上存在的三种父亲类型,即血缘之父、精神之父、重生之父。后两种父亲类型的概括来源于对小说中三对错位的父子形象的塑造,这种错位表明:血缘的继承并不能保证精神的一致,而精神的继承,才是民族发展的保证,这也是小说对“民族秘史”另一个层面的揭示,并且已经深入到民族文化、民族精神的领域,这一点也是“民族秘史”最重要的方面,同时也构成了小说文本内在的深层结构。 第三部分,从文化意象的角度,通过“白鹿”意象及其精神象征“白鹿精魂”与“民族精神”的关系解读“民族秘史”。小说《白鹿原》中存在着大量的文化意象,它们为研究小说的文化价值提供了依据。其中,象征意义最为丰富也最重要的是“白鹿”意象,它与小说人物有着复杂的关系,并且常常打破传说与现实历史之间的界限,将读者的注意力引导到它的象征意义上来,同时也为传说和现世搭建了沟通的桥梁,具有多方面的功能与作用。本文通过对人物与“白鹿”意象之间关系的深入分析,尤其是对“白鹿精魂”与“民族精神”关系的揭示,认为他们身上的“白鹿精魂”,就是“民族精神”的一种体现,在精神层面上与民族精神一脉相承,并构成了“民族秘史”的核心内容。本文这部分的研究既是对前面两部分研究在结构上的照应,也是进一步从另外一个层面对小说《白鹿原》“民族秘史”内容的一种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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