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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民主及其限度

王展鹏  
【摘要】: 欧洲一体化进程的不断深入对以民族国家为基础的民主政治理念提出了挑战,欧盟治理的民主合法性成为政治家和学术界无法回避的问题。欧盟制宪进程从《宪法条约》草案到《里斯本条约》,在实质性政策领域大多沿袭了以往条约改革的渐进特征,其意义更多在于该进程反映的欧盟跨国民主及其与欧盟权力结构、欧洲认同、欧洲宪政的相互作用方面。从理论层面看,欧盟制宪作为一个地区层次的跨国政治、法律、社会进程为认识当前区域一体化及全球治理理论的意义和局限提供了重要经验事实;具有跨学科理论创新的空间,有助于在国际关系、国际法和关于民主的规范理论之间建立桥梁,在“应然”世界和“实然”世界之间建立联系。从实践层面看,在欧盟东扩和深化的背景下,研究制宪进程体现的跨国民主及其他诸多相关深层次问题,有助于深入理解当前欧盟治理的性质及未来走向,进一步准确把握欧盟在未来国际体系中的地位和影响以及中欧关系的发展趋势。同时,对全球治理和其他地区一体化发展中的理论和现实问题也有启示意义;对中国参与东亚合作及中国特色的民主政治建设也可提供一些可资借鉴的经验。 欧盟制宪进程的复杂性和实验性决定了这一研究的跨学科性质和不同理论范式之间相互融合的必要性。这一理论上的中间道路既注重克服现实主义的悲观逻辑,探讨欧盟条约长期宪法化基础上制度创新的可能性,又注意克服了一些后现代理论的超越时代的睿智,通过实证研究,深入考察欧洲一体化进一步深化面临的制约因素。同时,在实证研究中将欧盟机构、成员国政府、主要政党、公民社会、普通民众作为研究对象,既从不同层次分别研究,又注重其相互联系。注重通过欧盟机构、各国政府和非政府组织与智库网站等渠道搜集一手材料。在制宪进程的经验事实和有关中国的政策建议之间建立具体、可信的联系也是本文的特色之一。 导论部分在国内外相关研究文献综述的基础上,对欧洲一体化背景下跨国民主的概念作了界定,提出“欧盟跨国民主研究泛指欧盟及其成员国内部关于欧盟治理的民主理论和实践”。与西方相关研究不同,作者认为,欧盟跨国民主不仅包括作为个体的民众在欧盟政治过程中的参与,也应包括以主权平等为原则的欧盟地区国际关系民主化的实践。 论文共分八章。第一章将结合欧洲一体化理论和实践的发展提出认识制宪进程中跨国民主问题的理论框架。欧洲一体化理论研究长期以来存在着理论研究和政策实践紧密联系、相互推动的传统。同时,欧盟制宪进程所反映的民主理念、 民主制度是欧洲一体化长期渐进发展的结果。因而,本章的理论探讨并不局限于某一特定学科或理论范式,也不是将某一理论作为认识欧盟制宪进程的标尺,而是在解释欧盟前无古人的制宪实验的过程中,以理论启发智慧,化理论为方法;坚持历史与逻辑统一的原则,在欧盟民主历史发展脉络的梳理的基础上,提出关于欧盟制宪进程中民主问题的理论命题。作者认为,欧盟跨国民主的形成是欧盟和成员国层面理性选择与社会建构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在欧盟宪政发展中,民主形式日益表现出多层次的代议制民主为主体、民主协商等参与式民主作为补充的特征。此外,自由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福利国家思想的妥协也是欧盟民主实践的重要路径。同时,应该看到,成员国利益与政治文化传统多样性、欧洲认同缺乏、国际政治环境等因素也制约着制宪进程中跨国民主的发展。 第二至五章是论文的经验研究部分。第二章按时间顺序对制宪进程进行回顾、追踪与评析。其内容涉及欧盟制宪的背景、条约改革机制的创新与挫折、从《宪法条约》到《里斯本条约》条约文本的变化。第三至五章则以成员国维度为线索,结合制宪进程中与欧盟民主发展紧密相关的重要政策领域展开论述。近年来,相关研究往往注重整体主义方法,强调一体化自身动力及其对成员国的影响,对成员国层面研究相对不足。这也是许多研究者未能预见欧盟宪法危机的原因之一。为便于分析,这一部分将欧盟成员国分为三类国家(法德英等大国、荷爱等原中小成员国和中东欧新成员国)分别讨论。在各类型成员国的案例研究中,选取德、法、英、爱、波等国进行案例研究,在全面分析的同时,尤其关注欧盟机构改革和社会政策在各成员国政治精英和民众偏好形成中的作用。 第六至八章是论文的对策研究部分,分别探讨了欧盟制宪进程对欧洲一体化、全球/地区治理和中国民主政治建设的启示。论文首先探讨了制宪进程对欧洲一体化发展和中欧关系的影响。然后讨论制宪进程所反映一些深层次问题对于其他地区一体化(特别是我国参与东亚合作)和全球治理的启示意义。最后,作者提出,欧盟制宪进程中民主模式多样性的理论和实践,特别是注重社会协商对话、建立社会伙伴关系及其初步的协商民主尝试对于中国特色的民主政治建设也具有借鉴意义。鉴于欧盟已具备一定的准联邦政体特征,目前港澳的政改讨论,未来中国在一国两制原则下实现统一后可能出现的联邦安排,都需要在求同存异的基础上,尊重民主形式多样性,实现制度创新。从中长期看,欧盟的民主安排对于我国具有现实的政策含义。 在上述理论和经验研究的基础上,作者在结语部分提出,欧盟制宪进程表明,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欧盟跨国民主的发展难以照搬世界主义、社群主义等规范理论家设计的民主方案,也无法等同于民族国家的民主模式。其发展受到国家主权与民族国家多样性、地区认同的发展状况、欧盟内部权力与制度结构及国际政治经济环境等诸多因素的制约。其未来发展需要在尊重成员国偏好多样性的基础上逐步实现地区文化与认同的建构;在地区和成员国层面重视社会精英和普通民众在一体化和国际合作问题上的认识差异,因势利导,寻求全方位、多层次协商对话的中间道路。欧洲制宪的经验事实及其所推动的欧洲一体化理论发展为国际政治学科关于国际和地区合作的理论创新提供了重要素材。我们在国际合作乃至国家内部治理中同样需要在不同国家之间和社会各阶层之间不断扩大利益汇合点,将建设持久和平和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和公平正义的和谐社会的美好理想付诸实践。在这一过程中,欧洲的制度实验和面临的发展限度都为我们提供了重要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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